说说路遥的伟大——岳父价值决定论与救赎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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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自 水木社区Reader 版。前不久版上对《平凡的世界》进行了大讨论,这是其中一篇讨论文章。

发信人: sky915 (毛毛虫), 信区: Reader
标   题: 说说路遥的伟大——岳父价值决定论与救赎之路
发信站: 水木社区 (Sat Sep  2 20:50:28 2006), 站内

伟大的作品总是存在更多的误解和争论。在《平》一书中,路遥通过一个普通农村青年孙少平的成长、奋斗和救赎的历程,以深刻的洞察力向读者揭示了岳父价值决定论:在我们的社会,个体的价值是由岳父或准岳父的官位决定的。官位越大,价值越大。

人物 岳父或准岳父

老哥 村支书
老妹 省委副书记
自己 县委副主任—地委书记—省委副书记

理论上说,一个农村青年通过自身艰苦奋斗成为一名煤矿工人并和寡妇成亲的故事并无出奇之处。婚姻、拯救和自我牺牲的老套,从哈代到陀思妥耶夫,也是一大票作家都爱用的。值得注意的是孙少平完全不同的救赎经历:一旦得到了田晓霞的爱,得到了岳父价值决定论的肯定,他就得到了救赎,还可以拯救死去师父留下的妻儿。这一神来之笔不但颠覆了以「人性觉醒」为主题的古典救赎理念,也是对资产阶级文艺作品贫乏的创造力的辛辣讽刺。

尽管孙少平迫于生活,自学成才,我们也不妨想像一下孙少平同学的大学生活。

男:......
女:我......
男:不用说了,你的意思我明白。你老爸是县级干部吗?
女:?
男:是市级或者省级干部吗?
女:不是。
男:不好意思。我想我们没什么好说的了。
女:你我之间的事,跟我老爸有什么关系?
男:你不懂,你们这些城里长大的孩子根本不懂。我从小就是制度的弃民,无论做什么,都要付出十倍甚至百倍的努力。我成百上千次地诅咒它,唾弃它,想要脱离它,走出一条自己的路来。我也从来没有放弃过。到了今天,我才知道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证明我自己,证明它对我的价值判断是错的,我是值得它拥抱而不是抛弃的。只有它拥抱我的时候,我才是真正的自我。
女:......
男:再见吧。祝福你。
......
女:难道老爸是总书记也是我的错?

不得不指出,最后一句完全是本人杜撰。从岳父价值决定论可以看出,孙少平的苦读是卓有成效的,从一开始的略高于老哥(小学水平)到后来相当于老妹(大学水平)。为了跟孙少平日益增长的武功和智慧相匹配,准岳父老田也顺利完成了从县委到省委的三级跳。但路遥毕竟是路遥,远非时下的三流网络写手可比,在回顾了平凡的世界这一主题之后,果断地抑制了主角武功和智慧的进一步增长。不幸的是,准岳父老田也只好继续留在省委为人民服务,把对中南海的向往深深地埋在心底。至此我们再一次惊叹于路遥严谨的创作思路与火热又不失冷静的创作态度。

怎样才能写出伟大的作品?观察、判断、人物刻画和写作技巧之类都是必要的,但唯有真正伟大的心灵才能创造伟大的作品。路遥正是以悲悯的目光注视迷茫中的当代青年,为他们找到了一条辉煌的救赎之路。

到今年我也三十了,往日的同学也开始为了副处和正科奔忙。当年的朋友可以在口袋里只剩几块钱菜票的时候苦苦思考「中国高等教育的出路在哪里」,到现在也为了自己的出路做出种种努力和算计。看得多了,会产生一种人生如戏的倦怠,直到有一天,一本《平》出现在我面前。

路遥以他伟大的心灵和非凡的艺术才干,塑造了孙少平这一中国青年的典型代表,展现了戏如人生般的卓越的艺术魅力。一个普通的农村青年,带着特有的淳朴、坚韧和知识改变命运的坚定信仰,开始了自己的奋斗。当然,种种的磨难也在等待着他:偏见、贫困、迷茫无助、困顿绝望、寒冷、饥饿、疾病、暴雨、繁重的体力劳动、家庭负担......(对此我必须指出路遥完全无愧于百科全书式的作家这一称号)这些磨难当然不是目的而是手段,让主人公的武功和智慧得到快速的增长。接下来,通过岳父价值决定论,制度的弃儿得到了制度的肯定,对制度和命运的反抗因此转化为对制度和命运的感激。最后通过田晓霞之死,先前的弃儿拒绝了成为宠儿的道路,选择了一条相对平凡的道路与制度融为一体,彻底成为平凡世界的一员。「存在即合理,拥抱即救赎」,这就是路遥给当代青年开出的良方:不要再犹豫,不要再彷徨,无论你要什么,个人奋斗、尊重、身份认同、伟大崇高、牺牲和爱情,所有的所有,我们的社会都能给你,只要你认可它的规则,拥抱它,你就能得救。正是因为有路遥这样的伟大作家,资本主义培养自己掘墓人的同时,社会主义总能培养自己的接班人。

最后我还想就路遥的历史地位说几句。读书版上的水车们,你们什么时候真正理解过路遥,理解过一颗平凡世界的伟大心灵?你们什么时候见到过孙少平这一兼具神性和小丑的人物形象?唐吉诃德、白痴公爵梅诗金之类如何能够相提并论?谁说中国没有史诗?千千万万的中国青年以自己全部的热情、梦想和奋斗精神,历经劫难,高歌着奔向自己的救赎,成为社会的一砖一瓦。这难道不是我们这个时代特有的传奇?

照鲁迅的说法,人不过像苍蝇,飞一圈又回到原来的地方。我总以为苍蝇刚飞起来的时候,还有选择和飞翔的自由,并不知道自己的结局。事实上,孙少平这一形象是如此的栩栩如生、深入人心,以至于我不得不常常强迫自己回忆一些不那么伟大的文学作品。这些东西的结尾,无一例外,都带有一抹理想主义特有的、苍白无力的亮色:

无论活着
还是死去
我都是一只
快乐的飞虻

Q. E. D.

上篇文章 已经提到, P vs NP 是理论计算机科学的核心问题。从数学的角度来说,它和其他历史上有名的数学问题一样,给与人们一个智力上重大的挑战。而更为重要的是,在无数与计算有关的的学术领域中, NP-完全问题以各种不同形式层出不穷。因此,这并不是一个纯粹的与世独立的智力游戏,而是对计算机科学有全面影响力的问题。
前面 已经提到了显示中大多数难解问题问题最后都被证明是 NP-完全问题。这意味着,除非 NP=P ,它们是不可能有多项式时间算法的(而且,在 这篇文章 提到即使 NP=P ,人们也可能找不到一个 NP 完全问题的「有效」算法)。